引用

钓鱼

尽量说得简单点。早晨，大屯路，打车回公司，我，一个人。正规的出租车很少，一辆黑车停了下来。我说了要去的地方，司机说不去。第二辆黑车来了，还是不肯载。第三辆黑车停在他后面，司机转头问：四惠，你去不去？

第三辆是挺新的捷达。司机很年轻，脸颊瘦长。他想了一会儿，“上车吧。”

头脑比较清醒的人，大概会把前因后果连接起来想一下，再盘算手机拨通110需要多长时间。可是我一言不发，上车，关门。

我是那种疑虑重重，但行动迟缓的人吧。一上了车，才开始觉得不太对劲。司机不断地找话说，问我“每天都打车上班吗？”、“老公开车吗？”一类的话。北京司机有爱闲聊的，但没有那个好奇心那样重，还不时转过头来等着我回答。

司机问够了，忽然说，你等了几辆车，都不肯载你吧？我只好装作满不经心：“嗯，那边堵车吧。——不过也不那么堵，昨天我走的时候挺顺畅的。”

嘿，司机笑，你听过“钓鱼”吗？

钓鱼，当然另有所指。没……没有，我说话都结巴了。

“他们怕你是“钓鱼”的。” 我？，就我那从医院出来可怜巴巴的样子，无论从姿色和装备上，都不可能钓些什么。

司机说，年尾了，那些人会派人扮乘客，把黑车引到一个地方，然后，人赃并获，抓人罚款。

 

哦，原来钓鱼是这样回事。警察抓黑车的手法。像这么新的车，被抓到要罚三万块，“这一年都白做了。”

年尾了，天南地北都是钓鱼的好季节。我记得在Federal Highway，最有新年气氛的装饰物就是警察。平时不知道他们在那里，年尾就会涌出来坐守路边，一遇到那个不机灵的司机，马上就叫停，ha!happy new year, boss……

我打起精神跟司机谈了起来。一来这对我来说是新鲜事，二来我怕司机看我支支吾吾的，说不定就怀疑起来，把我扔在半道。

很奇怪，像考试时老师从身边走过，就会一阵紧张。其实我压根儿没有作弊的打算。当我终于下了黑车，快步走向大厦的玻璃门时，心里很高兴，“我不是卧底！我是好人！”

开黑车挺艰难的，他们不可能进入正规出租车公司，因为没有北京户口。反过来想，那个职业钓鱼手也不是什么好活儿。大早上，冒着冷风，被一辆辆黑车拒载、怀疑。在路上还要用心跟司机周旋，越靠近陷阱，就越紧张，刚才聊得那么热乎，等下司机会用什么粗口问候你。

而且，说不定司机会忽然转道去一个僻静的地方，你说嗳师傅，这条路去四惠不是绕远了吗？司机转过来阴侧侧地说，我晓得，四惠我熟，你也不是第一次坐我车了……

 

大家都不容易。虽然我每天要花三个小时上下班，其实也不算辛苦了。